老宅情深
来自: lovelxiah2017/5/3 11:16:48

    一直想了解下张爱玲,于是利用工作之余,花了点时间听了不少讲座,拜读了她的一生。以她所待过的每套寓所为经,叙述了她的一生。从张爱玲诞生的康定东路87号,让她幸福的如同置身天堂的宝隆花园、使她愤然出逃的康乐村老宅、见证她灿然成名、收获爱情但又失去婚姻的常德公寓、乱世中她再次出逃的卡尔顿公寓、到最后她孤身一人永别世界的罗切斯特街公寓,其中影响她创作作品最多的就是她和她父亲及继母居住过的康定路87号,在那儿张爱玲度过的是童年,然而她并没有留下花季年龄该有欢声笑语,取而代之的却是绝望和落寞,而且这些阴影影响其一生。

    我并不想赘述她一生如何、与这些老宅又有什么关系,因为这些大家可能都耳熟能详了。我感叹的是这些宅子乍一看都是静物,但是却因居住的人给与了它灵魂——或喜、或悲、或哀、或乐。梁思成曾感慨:中国没有建筑、只有房子。这本是批评,因为要向国际化大都市靠近,城市开始大量建设高楼大厦,建筑只是成为了住人的房子,但其实我认为“人”恰恰才是宅之核心——因为人生百态、家长里短,都在这三尺屋檐下。联想到自己这25年里,搬家数次,但是童年的那套大宅子却有着最深刻的记忆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琴

     我出生在一座四层楼的自建民房里,那时候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还有我都住在一起。奶奶和妈妈对于教育我的方式大相径庭:奶奶觉得小孩开心就行——放养,妈妈觉得女孩要修身养性、培养气质——教养。这两股力量碰撞了很久,最终决定让我来选择。那时我才5岁,根本不懂“应该听谁的”,只知道被大人送到了乐器店,妈妈说让我随便玩儿,我当时就坐到了大钢琴前,敲敲碰碰起来,“这东西还能发出声音?”我心里嘀咕,然后我妈回忆说:我的屁股就像粘在琴凳上似的,再也挪不开了。于是我妈就有了“我特别热爱钢琴一定要学”的理由说服了我奶奶,我呢,就这么开启了让我叫苦不迭的“琴童”之路。现在回想,我一个5岁的小孩哪谈得上“热爱”,大概就是觉得这东西又大又高又有声音——真好玩……而已吧。

     钢琴由乐器店的车一路从金陵东路送到家,搬上二楼时,妈妈反复让工人们小心。本来我的房间还挺大,放了台钢琴后,瞬间感觉挤了点。送来的路上,动静不小,周围不少邻居出门围观,可能大家还没见过正真的钢琴,称这个是“洋玩意儿”,要好的还特地到家里来碰碰摸摸,临走前他们都来摸摸我头,说:“老刘家要出个钢琴家啦,有出息!”唉,如今看来,真是惭愧。我并没有走上这条“乐器技术顶尖人才”的道路,练了10年也只不过是“会”弹钢琴的人而已。但当时,我被一个个叔叔阿姨夸得晕头转向,心里还默默立下个要做“钢琴家”的愿望。

     练琴,是要有一颗“耐得住寂寞的心”。我常坐在琴凳上,伸长着脖子望向窗外,小伙伴们跑着闹着的笑声对我来说是最大的“诱惑”。然而,妈妈总会拿着块尺坐在我身边,那块尺又长又厚,比妈妈还有威严,我只能乖乖地坐着练满1小时,才能解除警报10分钟,然后又是一小时。妈妈不在的时候,由奶奶来督促我,但这个时候就轻松多了,我只要随便弹几个音,糊弄下,坐不满10分钟,就跳下琴凳,像匹脱了缰的马冲出屋外找小朋友们玩儿,奶奶从来没有拿着那把长尺吓唬过我,只会对着我的背影大声喊:“早点回来吃饭——”不过快乐的时光肯定是短暂的,等妈妈回来一听,我的曲子练得像“夹生饭”一样,那这顿“生活”也是马上会给补回来的,于是我为了躲“尺”,会楼上楼下窜来窜去,妈妈喊“让你偷懒”,我大喊“救命”,整个大房子可热闹了。

    随着技艺贤淑,琴声也悠扬起来。奶奶总是怕邻居抱怨我练琴声吵到他们,时不时地去打招呼。有时候,有人路过,听到琴声会在我家门口驻足,跟我奶奶夸我弹得好,她第一反应却是要低声下气:“哪里好……练得那么吵,肯定影响到你们了吧?”我其实很不乐意,心里想——自己弹得有那么糟糕么?于是乎,奶奶对别人的“客气”倒成了我的动力了,那段时间,老师对我的琴技还是很满意的。

    我练琴,坐不住就会磨琴凳,于是琴凳也会在地上磨来磨去。我还记得搬家那天,把琴凳挪走,凳下的那块地板都给磨花了。奶奶心疼她的实木地板,妈妈心疼我的钢琴凳脚,我心疼我的屁股。

    升学后,钢琴搬到了高楼的小房子里,原本不大的房间更拥挤了。没有了小伙伴在外面的叫唤作为诱惑,也没有了熟识邻居的赞美作为鼓励,我还是坚持练琴,可是,还真会有人上门敲门投诉让我声音小点。

    老宅子住了七年,还有件印象深刻的事,就是我养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宠物:一只大白狗。它送到我家的时候就已经挺大了,照道理狗要从小养才会跟自己亲近,但它第一次见到我就冲我摇尾巴。那时候,没事儿就牵着它往外跑。当年有狗并不稀奇,家家户户都会有只“中华田园犬”做看门狗,但我这只——换做现在的时髦话来说,那就是“颜值高”,还记得它一身柔软的白色长毛,乌黑乌黑的眼睛,见谁都是好脾气地蹭蹭,从不乱吠,可以说是人见人爱。

    有一次,我依旧牵着它去屋后的田间散步,它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,拼命往前冲,我那时候力气小,一不小心没抓住,绳子脱手了,人也摔跤了。我趴在地上,看着它跑远,再看看周围根本没有人能帮我拦住它,一想到它可能再也回不来,就闭着眼睛“哇哇哇”嚎啕大哭起来。不知道哭了多久,我感觉到腿上痒痒的。擦擦眼泪,睁开眼睛一看:是它!它回来了!它嗅嗅我的腿,还不停拱我的腿肚子。我破涕为笑,捡起绳子,牢牢拽在手里,心里想着,再也不放手了。

    但有一天,我回到家,照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它。但是,走到它的窝,不见它。我问奶奶它去哪儿了?奶奶停下手里的活,表情沉重,看着我说:今天抓狗队的来了,我们家这只狗没有去打过针,就被抓走了。奶奶说的这句话不长,可是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砸在我心上,好疼好疼。当时眼泪是涌出来的,但我没吵也没闹,默默地走到它的窝那边,坐了下来。看着它经常躺的垫子,它的小狗玩偶,它的那根项圈。“狗狗最终还是永远地离开我了”。我垂着脑袋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这是我第一次经历没有说再见的分别,而且它是我当时最心爱的玩伴。我就坐在那儿掉眼泪,想着它可能被关进一个根本不合身的小笼子里,可能吃不到好吃的了,可能会冷……在那之后的三天都是闷闷不乐的,一看到它的窝或想到它,鼻子就酸、眼眶就热。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不告而别的难过,最遗憾的是,我还没给它取名,只是叫它“狗狗”。妈妈后来安慰我说:它可能被送去打针了,然后会有和我一样喜欢它的人好好照顾它的。是的,我相信,它会有好归宿的,不过之后,我再也没有养过宠物了,我害怕分别。

 

    说到“没说再见的分别”,那座老宅可能也没有准备好就和我分别了。被拆之后是原址改造,很快又盖上了新的楼房,导致我对老宅外形的记忆也马上被新环境给覆盖了。

    搬离老宅,求学15年里又先后搬了三次家。大钢琴一直跟着我,就算我最后都没练成钢琴家,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敲敲弄弄、磨琴凳。只是,关心的邻居不再了、妈妈的长尺不再了、奶奶不在了。农民出生的奶奶没有啥文化,也一直没怎么关心过我“正经学术”的东西,但她喊我吃饭和对邻居们客客气气的身影都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。

    讲座的主讲老师涓子老师说张爱玲是“逃”离那座老宅的,因为她被囚禁过,她压抑绝望。但我对我们家的老宅是“恋恋不舍”,放不下舍不得是那不再的童年。


小舞舞 2017/5/20 20:16:03 回应: 0

我靠写这么多!你是哪个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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